骨灰楼
本文摘要:你有听说过骨灰楼吗?我就搬进了这样一个小区。这个位于一线城市周边的小区房子,都是住在一线城市的人们,为他们的亲

你有听说过骨灰楼吗?我就搬进了这样一个小区。这个位于一线城市周边的小区房子,都是住在一线城市的人们,为他们的亲人买的……墓地。自从我搬进来以后,怪事接二连三。 (这个故事里的新闻是真的,房产商的广告原话是——在天堂的黄金地段给您故去的亲人安个家。至于故事嘛,你听听看。)  一.孤单的 801 室    我跟我对象终于买房子了。  小区位于河北 V 城西郊,房号是 4 号楼 2 单元 801 室。入住这天,我和我对象都挺兴奋,互相挤眉弄眼的,在这个新家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怎么都看不够,总共 87 平方米,估计生生被我们走出了几公里。  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包了韭菜馅饺子,还像过年一样藏进了硬币,然后我开了两瓶啤酒,两个人对饮起来。  对了,我对象叫轩轩,她比我大两岁,我无比珍视她,曾暗暗发誓,这辈子我会用生命保护我俩的新生活。  这天晚上我们的胃口都很好,把饺子全部吃光了,我收拾碗筷的时候,轩轩突然说:「那枚硬币呢?」  我愣了一下:「对啊。」  轩轩说:「你是不是把它吞了啊?」  我说:「我有那么傻吗?」  轩轩说:「你确定你把它包进饺子里了?」  我说:「我确定。」  轩轩说:「那怎么没有了?」  我也很纳闷,怎么都想不明白,只好说:「可能就是我把它给吃了吧……」  轩轩说:「你个愣头青。」  只要出现了一件怪事,接下来就会出现接二连三的怪事,这本身也是一件怪事。  我和我对象一起洗了澡,上了床……之后就不细讲了,=变Ⅱ之后,轩轩很快就睡着了。  我悄悄爬起来,来到阳台抽烟,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整个小区的楼都是黑的,没有一个窗子亮着灯,生活好像全部停工了。只有楼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闪,就像一双双充血的眼睛,闭一会儿,眼皮突然翻一下,马上再闭上。噢,地面的路灯也幽幽地亮着,但仅仅显示了甬道,更大的绿化区域都黑着。此消彼长,阳衰阴盛,人少,别的东西就会多,这些路灯似乎在为生命之外的东西照着亮。  我看了看手机,还不到 10 点。  这个小区为什么没有人?售楼处不是说大部分房子都卖出去了吗?难道那只是一种销售策略?  整个小区寂寞得有些凄凉,于是表演开始了,首先,我家楼下的一个路灯闪了两下,然后就灭了。过了会儿,远处的黑暗中又多了个光亮,那应该是个罢工的路灯,不知道它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又开始工作了。  我按灭了烟头,轻轻离开了阳台。  实际上这个方向朝北,应该叫阴台,受价钱制衡,没办法。  我回到卧室轻轻躺下来。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轩轩的鼻息声,那么清晰,远处偶尔有大卡车驶过,没有任何噪音衬底,那车声就显得十分突兀。  我睡不着,思绪就像呲花一样四处乱窜起来。这栋楼总共 15 层,我们上面有 7 层,下面有 7 层,算不清有多少房间,但我感觉每个房门内好像都贴着一只耳朵,严密地聆听着我和轩轩的动静。  我转头看了看轩轩,她仰躺着,下巴扬得高高的,嘴巴微张,这是她惯常的睡觉姿势。  我接着琢磨这个小区。  最早,我是在高速路上看到它的广告的——北京以南 31 分钟车程,下班正常回家吃晚饭。  当时我很想笑。  我在北京上班,对这段距离太熟悉了,从 V 城到北京南六环整整 180 公里,31 分钟开到,轮子离地了吗?  也许有两种可能:一,人家是按照赛车速度计算的。二,所谓「北京」其实是指最南部的北京界,比如大兴的石佛寺村,从永定河扎个猛子过去就是河北的固安了。  最狡猾的是那 1 分钟的零头,显得那么严谨。  不过,一个信息只要植入了你的大脑,总会发挥一些作用,我暗暗把这个小区的名字记住了。  我急需一套房子。  我和轩轩在北京同一所大学读书,她比我高一届。后来她回到 V 城考上了公务员,在林业局工作,我一直留在北京从事 IT 行业。我们处了快三年了,已经领证,打算 9 月 9 日举行婚礼,取「长长久久」之意,但我没资格在北京买房,就算有,我不吃不喝也要攒上 50 年,而轩轩的工作很稳定,她绝不会跟我来北京,我们早就商量过,就在 V 城买婚房。  周末我又来了 V 城,跟轩轩提到了这个小区。跟其他房产比起来,这个小区便宜,我和轩轩努努劲儿勉强买得起,这是最重要的。  接着,我和轩轩开车来到西郊找到了这个小区,它刚刚建成,隔着马路还是一大片荒地。  最后,我和轩轩最终看中了一套二居室,接着双方家长都帮着凑了凑,终于把首付交了,3 月 1 日我们拿到了钥匙。  房子是精装的,接下来,我和轩轩四处奔走购置家具,很快就把新家布置好,住进来了……  一切挺顺利的,我怎么都没想到会遇到别墅才有的入住率过低的问题。  轩轩的鼻息也有点不正常,好像含着一块糖似的。我轻轻推了推她,她就彻底安静了。我闭了会儿眼睛,还是不放心,轻轻爬起来朝她嘴里看了一眼,她的舌头上好像顶着个什么东西,我立刻摸到手电筒照了照,赫然一惊——那是一枚硬币!  我心里一冷,马上想到了那种古老的丧葬习俗「含口」,据说渡冥河的时候,舟子会刁难,而人死了,手不能拿,肩不能扛,就在其嘴里含一枚铜钱,用作船费。  难道她真把这枚硬币吞进了肚子,睡着之后又呕出来了?  我怕惊扰到她,卡着气管,所以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一下就把那枚硬币捏出来扔到了地上。  轩轩还是被我弄醒了,她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  我说:「那枚硬币在你嘴里,我把它扔了。」  她更迷瞪了:「怎么会在我嘴里?」  我说:「我也不知道哇。」  她抓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嘀咕了一句:「这房子太邪性了。」然后就歪了歪脑袋继续睡了。  她是睡着了,她最后那句话却像墨汁一样在我心里洇开了,扭头看看,小夜钟显示 10 点 31 分。  我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这一层总共有四家,我分别看了看另外三家,他们的门口都放着一张黑色的脚垫,只有我家是红色的,难道这三户人家是表兄弟吗?  我索性乘电梯上到了顶层,一层层查看下来,发现所有房门外都放着一张黑色的脚垫。唯有十二楼还是十三楼有一张脚垫是深灰色的,配着几个浅白色字母,总体还是偏黑色。  而且,我在每个楼层里都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  我走出楼门,快步来到了小区的大门口。门口站着个保安,他的个子很矮,下巴宽宽的,有点敦,穿着黑色作训服,正在观望马路对面的荒地。我过去问他:「我问一下,这小区总共住了多少人?」  他斜了我一眼说:「大部分都入住了啊。」  我回头看了看,一栋栋楼房在夜色中就像黑黝黝的大山,我说:「怎么没人开灯呢?」  这个保安并不看那些楼房,只是淡淡地说:「楼顶的灯不是亮着吗?」  我说:「哥们,那是航空障碍灯!」  他并不跟我争辩:「可能这个小区的人都喜欢摸黑吧。」  令我愤怒的是他的不专注,我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认真的?」  这个保安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会儿才说:「回去睡吧,一个人只要躺下来就不喜欢光亮了。」  直到我离开,他都没有对我说一句正经话,我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我讲实话。    第二天早上,轩轩先醒了,她粗暴地推了推我,没头没脑地问:「昨天夜里你说那枚硬币在我嘴里,那是我做梦吗?」  我下意识地说:「嗯,应该是做梦。」  我们简单吃了点早餐,一起下楼来到了地面的停车场。停车场空荡荡的,就停着我一辆车,植草砖里的植物纷纷冒出来,看上去还挺漂亮。我四下看了看,又发现了重大问题——所有人家都挡着窗帘。我再次起疑了,不过我没有对轩轩说什么,好不容易买个房子,我不想让她觉得丧气。  接下来,我开车把轩轩送到了她的单位门口,然后就打算返回北京了。  她下车之后问我:「快到清明节了,你们放几天假?」  我说:「好像三天吧。」  她说:「这几天我回我妈那儿住去。」  我说:「为什么?」  她说:「昨天晚上我做了好多噩梦,梦见每个房子里都躺着一个人,嘴里都含着一枚硬币,瘆得慌。」  我说:「好吧。」  清明节这天,我从北京来到 V 城,先去轩轩家把她接上,然后我们一起回了西郊的新家。  就在这一天,背后的秘密「哗」一下拉开了幕布——我们刚刚接近小区,就发现这里突然变热闹了,外面停了很多车,我注意看了一下,几乎都是京牌。  我很诧异,把车慢慢开进小区,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都穿着素色的衣服,还有人抱着黄色的菊花。虽然车窗关闭着,但我还是闻到了刺鼻的烧香味,就像来到了城隍庙一样。车道上撒了很多白色的纸钱,就像刚刚下过雪一样。  轩轩愣愣地看了看我,我也愣愣地看了看她。  那一瞬间我们都明白了,这些人在本小区买房子并不是用来住的,而是安放他们亲人的骨灰盒。  太阳的钨丝一下就烧了,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新闻说:小张在河北某城买了套房子准备结婚,发现这个小区有点怪异,白天看不到一个人,晚上看不到一盏灯。清明节那天突然热闹起来了,很多北京人开车过来祭拜。原来,北京墓地太贵,很多人来这里买房安放亲人的骨灰。上海也有相同情况。一线城市的墓地太贵,一平方米动辄几十万,而在周边城镇几十万可以买一套房子,而且墓地的使用权只有 20 年,房子的产权却是 70 年,另外,墓地拆迁了没什么好处,房子拆迁了却可以获得补偿,于是,买房当「阴宅」的畸形现象应运而生。有的房产商甚至半遮半掩地打出了这样的广告——给您离去的亲人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