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鬼志(5):娃娃情
本文摘要:“嘻嘻嘻……爷爷在你后面。”皮卡丘形象的布娃娃拍着两个毛绒绒手掌。
“嘻嘻嘻……爷爷在你后面。”皮卡丘形象的布娃娃拍着两个毛绒绒手掌。

  夏沫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脑袋昏昏涨涨,身体没有气力。

 

  赵玉芬前来探望,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听叶先生说,昨晚你过度惊吓,引起身体不适。沫沫,真是太感谢你了,为了我才会这样……”

 

  夏沫沫疑惑,经历几回鬼怪场面的人了,怎么还会吓倒?

 

  “你知道吗?叶先生是一个外冷内暖的老女人,我早上过来时,你正巧打过点滴睡着。听护士说,她守了你一夜,天亮时才离开,你肯定没有见到……”赵玉芬不改往日的八卦。

 

  “咳咳!”护士进来,走到夏沫沫床前,小声说:“你们在说那个漂亮的女人吗?她来到门口,又转身走了。”

 

  赵玉芬瞪大了眼睛,这……

 

  护士熟练地操作着手头工作,“那位女士对你可好了,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坐在床前,就像看照自己孩子一样……”

 

  叶先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夏沫沫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她恢复的很快,出院后回到了北京。办公室依旧,只有她们二人,埋头书写赵玉芬事件的《冤鬼志》她,见叶丽隽拎着一个布娃娃走来,外观有些脏旧。娃娃的造型是个可爱的白兔,抱着一根胡萝卜。只是,胡萝卜与兔子的手藕断丝连,随时可能掉下。

 

  高贵冷艳的叶先生,难道有着一颗少女心?

 

  “不要瞎想。”叶丽隽把兔子放到桌上,“这跟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人有关,接下来需要你出面了。”

 

  “一个人?”夏沫沫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当她拎着叶丽隽的兔子走在路上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女,她将以顾客的身份,拜访一位特殊的工匠朱良宝。

 

  朱良宝今年69岁,本地人称他作“娃娃医生”,从40岁开始,专门跟各种娃娃打交道,本地以及来自全国各地寄过来一些坏掉的旧娃娃,请他帮忙修补。朱良宝曾在媒体上表示,“我的工作非常重要,修补的不仅仅是娃娃,更是很多人最珍贵的记忆和情感!”

 

  朱良宝的店的位于古城地区,屋子里摆满了各色的娃娃,都是上了年头的那种,进屋便有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屋子处在阴面没有阳光,夏沫沫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各种娃娃,有毛绒绒的大熊,小巧的鸭,咧嘴的猫咪,背靠背的小猪……这些外表可爱的娃娃们,应给人带来美好的感受,她却从中感到了异样,其中几个布娃娃的眼睛,仿佛有灵一般,似是注视着来人。

 

  “哈哈……”

 

  一阵笑声响起,夏沫沫一惊,忙回头看去,满屋的娃娃们,各色的形状,各色的眼睛,直令她发毛。

 

  “哈哈……”

 

  笑声又起,不知来自哪里。

 

  “你要修的娃娃吗?”这时传来一个声音,左侧的角落里打着一盏灯,隐约可见花白头发的脑袋。

 

  夏沫沫快步走了过去,戴着眼镜的老人正认真地缝补娃娃,翠绿色的毛毛虫布娃娃的脑袋掉了,他正把脑袋往身体连接处缝合。

 

  老人正是朱良宝,他手头动作没停,“稍等,修复的时候基本要一修到底,如果中间一停,形状、形态变了,后面的差错可能越来越大。”

 

  “现在社会经济发达,很多人不愿意再修复旧的东西,但是对于那些长大的‘毛孩子’来说,娃娃在他们心目中是无价的。我修复的不只是娃娃,更是还原他们的美好记忆……”朱良宝唠起嗑来。

 

  搞定手头工作后,他接过夏沫沫的娃娃看了,笑着说:“小问题,好办,晚上过来拿。”

 

  “晚上?”夏沫沫左右看了看,或挂或摆的旧布娃娃,不知为何却像是一只只面目可憎的恶鬼。

 

  “我这的绒线跟你娃娃身上的线有差别,下午了我去市场上找找这个色儿。”

 

  回去的路上,大喵趴在夏沫沫的肩头,“我一进门,闻到了生魂的气息,不止一个。”

 

  “生魂?”

 

  大喵是只很奇怪的猫,明明是鬼魂却无惧阳光,像活猫似的生猛。

 

  大喵翻了翻两只猫眼,对主人的无知颇为无语,“活着人的魂叫生魂,死了的人魂叫鬼魂,懂?”

 

  “也就是说,娃娃店里存在活人魂魄。”夏沫沫细声道。

 

  回到局里,夏沫沫将自己探听到的情况汇报给领导,叶丽隽听着,那认真的模样更增添几份神采,她穿着雪纺衬衫和西裤,一双漆黑的高跟鞋,鞋尖还在发光,整个人看去成熟而又感性。

 

  “那就没错了。”叶丽隽的声音清冷,凉凉的极有质感,“近日古城一带,接连有小孩子的灵魂丢失,目前已有七例……”

 

  晚上十一点左右,夏沫沫一脸不情愿地踏进了娃娃店,附近的商家早关了门,只有娃娃店亮着一盏微弱的灯,仿佛将死之人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门半掩着,隐隐可以听见儿童的哭声,她忍着惧意推开了门,告诉自已不是一个人战斗,身上佩戴的微型摄像头,远处车里待命的警员随时出动。目前基本确定了娃娃店的老板朱良宝,乃是幕后黑手,只是缺少动机和证据,她来此是为取证。

 

  “我要回家,以后会听话的,呜呜呜,……”

 

  “爸爸、妈妈、姥姥、姥爷,你们在哪里……”

 

  “爷爷,我答应你,往后不欺负娃娃了……”

 

  工作台旁围坐着几个布娃娃,有狗、有熊、有鱼等等,各色外貌形状,它们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双手背在后面,直直地坐着,声音也是它们口里发出。

 

  此景,怪异而骇人,夏沫沫不由“啊”地叫了一声,狗、熊、鱼等布娃娃们停止了交流,一齐转过头,它们扭扣似的眼睛似乎活了。

 

  “姐姐,白天来的那个姐姐,哈哈!”鱼形象的布娃娃指着夏沫沫,童真的声音里带着邪性。

 

  店老板朱良宝不在,只有七个布娃娃。

 

  “你找爷爷?”

 

  夏沫沫往后退去,便觉碰到个人。

 

  “你的娃娃修好了。”淡淡的老人声音在夏沫沫的耳畔响起。

 

  “嘻嘻嘻……爷爷在你后面。”皮卡丘形象的布娃娃拍着两个毛绒绒手掌。

 

  夏沫沫退无可退,“大家好……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马上撤……”

 

  朱良宝来到工作台,把修复好的兔子布娃娃拿出来,指着上面的针线说了一通,说的什么夏沫沫没有听进去,她只期盼着警察开始行动了。

 

  一番唠叨过后,朱良宝笑着递出去,“好好善待它。”

 

  夏沫沫接过兔子布娃娃,心里的不安莫名地消失了,她认真地打量着,缝合的部位的确看不出明显的修复痕迹,好似本该如此,一个小小细节,可见老人手笔。

 

  朱良宝拿起剪刀,在那几个会说话的布娃娃上依次剪过,又从拉起一根根线来,那些布娃娃冒起一股股烟云,径自穿墙飘忽而出。

 

  “我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

 

  “爷爷,再见了!”

 

  “呜呜呜,我会好好对家里娃娃……”

 

  七个布娃娃各自倒地,随后没了动静。

 

  “我只是小惩一下他们,没想到惊动了上头。”朱良宝做完这些把剪刀放回工作台上,“要听一听我的故事吗?”

 

  夏沫沫神情复杂,点头。

 

  朱良宝小的时候家里穷,很少有收到新玩具,某天邻居家的小女孩得到一个独角兽布娃娃,身躯洁白如雪,四肢粉色可爱,头顶的独角七彩斑斓,令他砰然心动,央着父母给他买。父亲告诉他,男孩要玩车玩枪,布娃娃是女孩子玩的。他不干了,哭着闹着要独角兽,被父亲打了一顿,接下来的几日郁郁不欢竟生了病。

 

  这时邻居家的小女孩抱着独角兽过来,说这是母亲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店里只有一个,她愿意和他一起玩。他欣然应允,两个小孩儿就此结下深厚友谊。也是这件事,逐渐长大的他,对女孩有着莫名的情愫。两人一起读初中、高中,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成了人人羡慕的情侣,再往后结为夫妇。一时间,他们的故事传为佳话。

 

  两人是知己,又是夫妻,婚后的生活自然幸福。如别的夫妻一样,他们也要有自己的孩子,偏偏查出妻子不能怀孕,伤心的妻子主动提出离婚。他不同意又安慰着,妻子只是应允,背地里常常唉声叹气,积日累久的悒郁苦闷,使得妻子得了病,最后溘然早逝。

 

  无儿无女的他中年丧妻,真真人生大痛,他一时走不出这情境。直到那天,他看到了柜里子的独角兽,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这是他们爱情的开始和见证!

 

  “你是因此才干的这份工作?”夏沫沫擦了擦眼角的泪。

 

  瞧着闯进来的警察,朱良宝仍沉醉自己的往事中,“是呀,赌物思人,独角兽布娃娃带给我太多的美好。”

 

  “这样有情有义的人,为什么把小孩儿的灵魂封到布娃娃里?”叶丽隽越过夏沫沫走了出来,她的出场惊艳了在场的男警察。

 

  “花费心力修复好的娃娃,被这些孩子们拖在地上摩擦,往上面乱涂乱抹,更有甚者剪坏掉丢……我见到后实在心痛,施展早年高人教我的一门夺魂术,将这些坏小孩儿的魂夺了出来,封在布娃娃里当作惩罚。”

 

  如此波澜不惊的模样,使得一个警察动容,挥起拳头要揍人,幸好同事拦住了他。

 

  叶丽隽深深看了朱良宝一眼,轻声说了句“带走吧”,转过头往外走,夏沫沫连忙跟上。

 

  “回去吧,时间挺晚了。”

 

  “那个……”夏沫沫欲言又止,“老先生这么大年纪了,会不会从轻处理?”

 

  叶丽隽在路灯下停住,暖暖的灯光打在她的面庞,添得一份柔美,“夺魂一段时间,顶多会让那些小孩病几日,不会造成更坏的结果,如他所说,权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那就好。谢谢你叶先生!”夏沫沫笑着,不由赞叹一句:“叶先生,你真美,我要是个男人,非把你追到不可!”

 

  叶丽隽后退了半步,夏沫沫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叶先生,我开个玩笑,放心吧,我不是……拉拉。”

 

  “那……好。”叶丽隽不再多言,快步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搞得她一脸懵逼。

 

  坐在玛莎拉蒂MC20后座的叶丽隽,想起南方小镇时夏沫沫的异常,俨然换了一个人般,猛的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搂住。

 

  她没有动怒,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是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见像你这样好看的女人,如果没有一点行动的话,还算是男人吗?”夏沫沫说话的语气和声调痞里痞气,似是个轻薄之徒,“她”言语轻佻,手上却很规矩。

 

  叶丽隽出手,然而,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显然来人已有准备。

 

  “要动真格吗?”叶丽隽说,“如你所愿!”

 

  寂静的夜色只在屋外,不知何时,屋里也如外头那般安静,甚至静得没有人间气。

 

  夏沫沫的身周涌起一股股黑气,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背影,他抱肩背对着叶丽隽,神秘难测。

 

  叶丽隽的身后呈现出一个美丽的女人的上半身,飘荡的黑发,绝美的脸,细柳眉,丹凤眼,唇如绛点,眸如晨星……这是画中才能看到的古典美,带着一种恬静、自然的气质,每一处都动人心弦。她约莫二十六七岁,样貌极美,更像是一个加强版的叶丽隽。

 

  美丽的女子闭着眼,就在这时,她把眼睁开,竟是一对黑乎乎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球,而是黑漆漆一片,如同黑洞夺人心魄,吞噬万物!

 

  黑气竟不受控制,向着女人的眼眶涌去,男人发出惊疑的声音,“隔空借法,那才是你的真身吧?”

 

  叶丽隽怕伤了夏沫沫的本尊,只好轻手轻脚挣脱出来,倾刻,那股黑气全被女子的眼眶吞噬,夏沫沫随即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