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林杳辉
本文摘要:你好,李林杳辉

我第一次见李林是二十三年前,一个早春的傍晚,说是阳春三月,实则乍暖还寒。那天没下雨,也可能下了,时间过去太久,我其实一点儿都不记得当日的情形,忘得一干二净也不为过。

后来李林同我提起,却记得很清。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那会儿你又黑又丑,可难看。

也许是她说这话时笑得过于明朗夸张,不会让人觉得有鄙夷或嫌弃的意思在里头,我也就姑且接受了,不同她计较。毕竟如果她要我说出二十三年前她的样子,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确实算我理亏。

她笑够了,然后送我到门口,互道了再见我才离开。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她果然还站在那儿远远望着。我是个近视眼,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于是胡乱挥了挥胳膊示意她回吧。

我认识李林二十三年了,不能说十分了解她,也不会偏差到哪儿去。

时间退回到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候的李林我没见过,村里的人都喊她小林子,听上去稚嫩得很。我也是听别人这么叫过,这里的别人指的是李林的丈夫——平。

我和李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值夏天,和现在一样的又湿又热,天上太阳明晃晃,出去一圈儿回来能抖一身汗。

李林翘着脚,淡蓝色脱鞋挂在脚尖晃,露出小半截又白又细的小腿。

平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太热了,他皱着眉,深褐色的沟壑里头是滚烫的阳光和汗水。

很没有理由的,平路过我们时突然抬脚踢掉了李林脚尖挂着的鞋子,一滴热汗刚好顺着他的眉间砸下来,我抬头看见他正笑的生动且得意。

我挺羡慕他们人到中年还能像小孩子似地玩闹,没什么形象地互相踩脚,笑得很大声,就像中学时代恶作剧的男生和被扯了辫子不遗余力反击的小姑娘。

可能碍于我在的缘故,他们追着打了几下就停下了,我听见平戏谑的嗓音喊李林:小林子。

他总是爱在这种时候这么喊她。

我见过他们的结婚证,也是平拿给我看的。绿皮小本打开是那种黑白相片,没有巴掌大一点儿,边缘压着的锯齿花纹泛起了很旧的黄,旧得有点儿发脆。

人脸嵌在四四方方的相片里头,右下角一个规规矩矩的印章,很像他俩当时脸上又憨又板着的表情,在很遥远的那个年纪不经意流露出来,藏也藏不住。

我左瞧右看,不敢上手去摸,生怕这玩意儿不经碰。

老实说,那张老相片确实让我惊艳,也让我从中窥得了一点儿二十三年前,或者更早之前李林的模样。

眼睛很大,瞳仁又黑又亮,及肩的头发在脖颈处微微向里扣出一个蓬松的卷儿,瞧着幼态又温柔,第一眼莫名让我想到了红楼梦里年纪最小的那位惜春。

这就是我在那本结婚证上看见的李林了,再没有更多。

可惜李林还是“小林子”的时候我不认识她,只能靠一点儿模糊的幻想。

也许是梳着两个辫子的小姑娘,辫子垂在胸前,上头绑了两根素得发旧的头绳。

小林子个儿矮,就坐在教室第一排,站队也是第一排。他们的教室破得很,木桌子上头坑坑洼洼,有乱涂乱画的人头像也有抄上去的数学公式,正中间还有一道醒目的三八线,又粗又黑,一看就描过很多遍。

小林子那时候年纪小,也不知道为啥要上学,只晓得隔壁村办了学校,一级一级往上念就是了。不过她挺喜欢学校的,不大愿意回家。

——她家里条件不好。

虽说大部分家庭都差不多,一样儿的穷,那时候白面细粮都是稀罕物,吃一顿好比过年。而小林子是从小被过继到别家的,那户夫妻不和,十日有九日都在吵架,动手也常有。

我见过李林名义上的养父母,才明白原来世间有这样儿的夫妻,不惜用最肮脏恶毒的话和最厉害的拳头让对方头破血流。

李林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养父嫌她不是亲闺女,不管她,只养母待她好。

李林的小腿上有个挺大的疤,年岁太久了,很淡,但没有完全消掉。我问过她这疤是怎么来的,李林轻描淡写地说小时候被蛇咬了,整条腿都肿了,后来挖了烂肉好久才治好。

沉默了一阵子,她又说那一回她在床上躺了整三天,自己那位养父一眼都没来瞧过。

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无论说什么都太苍白,怪没意思。

我只觉得疼,从小腿一阵阵儿往上蔓延,针扎似地留个血窟窿。

不用想也知道,李林受过不少罪。但她平静地跟我说她不怎么怕疼,也就那么回事儿。

这话我信。

老实说,如果有人那么对我,我记仇,指不定怎么着。李林就不这样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管他叫爸,尽心尽力照顾着。十里八村都说,就算是亲生的也未必做得到像李林这样。

就这一点,我很佩服她。

1988年,李林高中毕业,十七岁,当了村里的人民教师。我想,这时候的李林,大概就已经有那张薄薄的旧相片上“惜春”的模样轮廓儿了。不过,长在园子里头的惜春妹妹太柔弱,跟我认识的李林到底不一样。

17岁的年纪,我刚刚踏进大学校园,尚且承欢父母膝下,而李林已经挑起养家的重担,站上三尺讲台。命运的齿轮逼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单论此处,过早的“自由”未免显得讽刺。

那段教书的时间不长,在这期间,李林认识了同为教师的平。其中细节我并不清楚,李林和平都不肯同我细讲,问得多了,平又开始慢悠悠地喊她小林子,李林佯装上手打他两下,显得我怪多余。

他们认识几年后,那绿皮小本儿上的红印章按下去,自此风风雨雨走过了这几十年,再往后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还太年轻,是没有资格说“一辈子”这种话的。若是要说李林,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寄人篱下,日子难免煎熬,长大后嫁了人,又要生生剖出大半心血为儿女,为丈夫,为家。

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五十岁……

那个坐在教室里偷偷描画的小姑娘长大了,成了妻子,母亲。

她的肩膀不再瘦削,眉眼不再露怯,身材不再苗条,辫子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有力的臂膀,坚毅或是温柔的目光,皱纹爬上眼角,霜华染了发梢……

就好像自然法则亘古如此,又好像被施了什么奇妙的魔法,让小林子一下子变成我熟悉的李林。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强大:强大到一日三餐永远精致可口,无论多脏的衣服经她的手总能洁白如新,照顾老人,抚养儿女……永远有条不紊,永远不知疲倦。

好像没有什么是李林不会的。

不过,李林虽然忙,却不耽误她的浪漫。

李林闲时喜欢看书,多是散文,捧一卷坐在那儿安安静静一下午。她也喜欢侍弄花草,不论是开花的还是结果的,整整齐齐种在墙根底下。来人总夸她园艺功底好,玩笑说要拔走一两苗她的花。李林倒十分大方,不仅给拔,还亲自拔了找盆栽好给人送去。

有一回,她说要给我一盆拿去种,我赶忙拒绝了,这花花草草的交给我准活不过一礼拜。

说到这里,我想起上个月曾收到一盆驱蚊草的快递,猜想是李林送的,毕竟谁没事儿送这东西,打电话去问果然是她。

电话那头李林说让我放屋里养着,我怀疑地问她能驱蚊么,李林也犹豫了一下,然后只管笑不说话。

我已经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跟李林提过一嘴最近蚊子多,觉也睡不好,没想到她竟认认真真买了盆驱蚊草寄给我。但我确实跟花草没缘,早死了。

事实证明,驱蚊草不驱蚊,还是老老实实点蚊香为上策。不过,买驱蚊草的李林仍旧让我觉得可爱。

我在外地念书,和李林隔着五百多公里。

六年前我刚考上大学,假期第一次回家是李林来接我的。

那时高铁还未开通,她怕我不认得路,坐八小时的火车跨越五百公里匆匆赶来,肩上背包沉甸甸地装了好些水果和特产。我跟她说干嘛带这些来,怪重的。李林放下包,一样样儿地往出掏,说顺道儿,又让我分些给舍友们。

一刻也没有多待,李林接上我又往火车站赶,再是八小时的车程,五百公里,就因为李林放心不下我。

后来我考上研究生,李林也来了一回,是来送我的。

细想来,我每换一个地方上学总免不了李林前前后后接送几回。

时间快得很,如今我快毕业,李林今年也五十岁了。

又是一年夏,我有样学样儿,跟着平喊她小林子。

李林正往我的包里塞吃的,闻言抬头睨了我一眼,眼梢几尾笑纹蝴蝶似地颤了颤,说:“没大没小。”

我笑嘻嘻地去勾她的胳膊,“妈,别装了,吃不了这么多。”

李林这种时候倔得很,非得把包塞满才算完。

她像往常似地送我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原来五百公里也好,一千公里也罢,无论我走多远,身后总站着她。

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么地理所应当,忘记了原来李林也曾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林子。

李林五十岁了,但我总固执地相信她不会老去。

在我这里,她永远年轻,浪漫,可爱,坚韧,且柔软。

若是有机会,我挺想去见见还是小姑娘的李林。

那个跟着养母在山上割草种地的小林子,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十七岁的李老师,穿着红嫁衣明媚鲜妍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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