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 重启的条件
本文摘要:下半场: 重启的条件

在都市,有希望,也有失望;回家乡,有期待,也有失落。喜与忧总是相伴相生,但无论如何,选择重启的她,需要重塑自我的价值,重建与世界的关系,那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她必须全部清零后重新激活。

1

“我以前总是喜欢看日出,现在却喜欢日落了。”

人气超高的良心职业剧第二季,在这种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伤感吗?

是的。

分明是人生进入“下半场”的气息。

以医护人员的日常生活为题材,在医院这个特定场景中展开故事,围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探讨人生的意义,塑造理想的医患关系,而最终抵达了中年人友谊的最高境界,这样的一部职业剧,不贩卖年龄焦虑和情感危机,却在细水长流的生活细节中,扎实地捕捉人性的高光,那些缺点和优点同样鲜明的主人公们,像陪伴观众多年的老友一样,真实而亲切。

五个都已迈过四十岁门槛的小伙伴,将第一季的吃吃喝喝打打闹闹和对待工作绝不马虎,一直带到了第二季中,在一样细腻流淌的生活点滴中,他们相互陪伴,分享快乐与忧伤,一同面对事业与感情、家庭的各种选择题。

这是最符合理想的中年友谊吧,没有年龄焦虑,没有同行相轻,也没有那些被夸大的琐事烦恼,即使是曾经有过的误解或是罅隙,也都早已在坦坦荡荡的表白后云淡风轻。

有的是对待工作一样的认真负责,虽然青春不再但情怀仍在。

对朋友温暖而诚恳,没有谁能替代别人经历痛苦,也没有人具备化解一切问题的能力,但是当你需要陪伴与支持时,我一定在你身边。

对家人尽心尽责,偶尔会有失误与疏忽,当醒悟时便会尽全力,每个家庭各有不同的烦恼,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无须遮掩。

三观一致,求同存异,日常工作各显神通,生活中又能取长补短,人到中年的他们,个个都是中流砥柱,繁忙工作之余组建乐队,成了彼此最密切的联系,然而随着各自奔赴新的目标,聚少离多已成了必须接受的现实。

从第一季到第二季,观众们付出了整整一年的等待,剧中人又走过了两年多的时光,还是熟悉的阵容,还是忙碌的节奏,还是分分钟都在上演的小欢喜与小别离,在此基础上,那些于第一季已埋下伏笔的微妙情感萌芽,开始小心翼翼地生长,为压力山大的生活添加了几许甜蜜。

依然是跟随季节的脚步,每个月一个主题,在航拍视角下寻觅职业与生活中的戏剧冲突,聚焦作为主角的五位好友,见证二十年如一日的相互陪伴和对于事业同样的执著,但他们的故事并未占据压倒性的篇幅,编剧的笔墨十分公允地分配给穿梭于此间的人们,包括还在手忙脚乱阶段的实习医生,往往被忽略的辅助科室和彼此依靠支持的患者家属。

每个人都绝无雷同,每个人都立体丰满。

第一季最动人的优点,延续到了第二季中。

并且,相比于第一季全景式视角的开阔,第二季更注重细节的呈现和深入的刻画。换言之,第二季从展现一群人的成长,切入到了每个人的心路历程。

“他”之所以成为“他”,要从“他”来时的路和当下的生活去寻找脉络。

“他”身为教授,一日三餐时都“必须”要和妈妈打电话,并不顾忌他人的目光。

“他”总是冷面示人,内心却极其害怕孤独,独处时连从冰箱拿一块面包都会跌倒。

“他”善良温和,无论世界如何待“他”,都回报以爱心,却总是莫名被高傲冷漠的个性所吸引。

“她”是所有人的心灵导师,仿佛具备治愈一切的能力,却唯独不知道该怎样做自己。

每一个“他”或“她”都是那么不同,他们最终因为懂得而接纳了彼此。因为对于每个人的个性养成都有了充分的铺垫,他们之间关系的推进才令人信服。

尤其是对女性角色的塑造,令人肃然起敬。

编剧最大的贡献当然是为电视剧史留下了一个论戏份并不占绝对优势,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的女主角。

她是电视剧史上难得的一个女主角,没有年龄焦虑、没有婚姻危机,在四十岁的年纪还可以专心致志搞事业,擅长时间管理,在做手术、看门诊、指导研究生论文之余,常常露营,每周练歌,一个人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最珍贵的是,她身上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她不是天才少女,没有与生俱来智商的优越感,也不追求华丽时尚的外表,总是斯斯文文戴着眼镜,更不曾拥有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的霸道总裁男友,她的财富是一帮知心好友和潜力无限的事业上升空间,这些都来自于她的真心付出与努力,对待工作与患者认真负责,对待上级不卑不亢,对待学生从不傲慢,甚至还有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老古板”的自觉性。

她总是让人感叹,如果现实生活里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该多好,即使她对食物的战斗力惊人,即使她热爱唱歌却总是跑调。

她如此美好,却从不掩盖他人的光芒。她身边的女性们,有的即将成为她,有的是即将老去的她,有的是在别的行业中闪闪发光的她,每个“她”的故事如果单开一篇,也同样精彩。她们的故事彼此映照,互为补充,实现了个人与群像的有机统一,相互成就。

这样的他们和她们,却真真切切地要进入人生的下半场了。

现实生活没有童话。就算不在乎年龄的增长,但它到底带了客观的改变。故事中的人们,直面着岁月的风霜,一些曾以为遥遥无期的命题突然走到了眼前,包括自己的定期体检、家人的健康状况、日积月累的职业疾病,和一旦错过了或许就不再有的机遇。

如剧中的母亲所言,“当42岁的儿子决定去做什么,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下半场并不等同于衰老或是缓慢,但它意味着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出自慎重的考虑。

因为时间对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被挥洒的青春不会重来。

如果一定要给人生划一道分隔线,那么上半场的人们总在竭尽全力试图改变他人、改变世界,而到了下半场,我们学会了寻找相处中的平衡点,与自己和解,与生活和解。

懂得欣赏日落时分的盛大辉煌,也是年龄的馈赠。

2

这不是一个新鲜的话题。

随手输入“人生下半场”,你会得到各种答案。

“人生到了下半场,对手只剩下自己。”

“人生进入下半场之前,你需要明白的十个道理。”

“人生进入下半场,最好的活法就是这十个字。”

或是劝告大家放平心态,或是提示人们珍惜当下,或是为按部就班的自己而歌唱,或是激情四溢地励志,或是深入透彻地省思。

思考人生,各执己见,似乎都很有道理,但都不能解决嘉玲的问题。

电视剧中的嘉玲,二十年前从家乡的小城来到繁华都市,告别叽叽喳喳但也充满爱的家,一个人独立生活,到如今也有了不俗的能力和资历,但也不过是做老板的助理,处理一应杂事,打好一份工而已。时光飞逝,就在这朝九晚五、上班下班的蹉跎中,当日初出茅庐的女孩子,眼看着已经到了四十岁的边缘。

去参加同学聚会,女同学们都已满口“妈妈经”,尚未结婚的嘉玲对于老公的薪水和孩子的功课毫无兴趣,格格不入,无比寂寞。

公司老板一如既往地摊派不在分内的任务给她,新来的同事跃跃欲试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如此辛苦经营的工作,却被未来的婆婆一句话否定:“你怎么还没有辞职?”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那些一度被搁置的问题,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嘉玲,如所有邻家女孩一样,相貌平平,资质平平,连名字都普普通通,手握着普普通通的履历,有一段不足为奇的感情,一夜之间却需要处理如此复杂的人生命题。

如果只是为了当一枚麻木运转的螺钉,当初何必坚决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与相处了四年的男朋友感情稳定,但听从他人掌控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

她还有机会去选择,可一旦选错了呢?

握在手里的一切,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巅峰未到达,下坡没开始”,是现代都市人的通病,嘉玲自然也未能逃脱。

是麻木不仁,假装一切很好,还是彻底挣脱,寻求新生?这是个问题。

嘉玲的脑中总是闪回童年。童年时的她时常闯祸,但总有机会弥补与重来。

作业未完成,可以有惊无险地躲过老师的批评;表姐妹之间赌气“冷战”,只需要一个洋娃娃便能打开心结;煞费苦心的服装搭配,被嘲笑了也无所谓。

一大家子总是热热闹闹,同甘共苦,那是嘉玲一生的底气。

或许是听到内心的召唤,嘉玲决定回到家乡重启人生。

但这没那么简单。她需要告别二十年来为之奋斗的一切,还将面临两种文化的冲撞,家的怀抱固然温暖,但远方的都市依然在诱惑。

年龄的增长,意味着放弃的成本更高,冲动的代价更大。打道回府的嘉玲,挥别的不只是二十年的青春,也是曾经的热情与梦想。迎接她的却未必有耳边听出老茧的唠叨了,当年为了口红的颜色也要明争暗斗一番的妈妈与姑姑,已然不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了,或许连照顾自己都力不从心了,更不可能腾出精力来“围攻”一个大龄女青年。

距离也是功能强大的滤镜,亲情需要拿捏微妙的尺度。疏远让人低落,而过于亲近则成了一种负担。

在都市,有希望,也有失望;回家乡,有期待,也有失落。喜与忧总是相伴相生,但无论如何,选择重启的她,需要重塑自我的价值,重建与世界的关系,那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她必须全部清零后重新激活。

无数徘徊于年龄这条分隔线的人都在思辨重启的条件,而事实给出的答案是,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重启。

因为无法从工作中得到快乐,金融专业毕业的姑娘辛苦赚钱,去支持自己成为歌手。

回家务农的百万富翁,认真学习现代农业的经营管理。

三个孩子的母亲,凭借毅力读完了硕士课程,当儿子成为商业大亨时,她成了他的骄傲。

灰姑娘嘉玲的人生下半场里,没有白马王子,只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与问题。但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人生没有简单模式,“下半场”的路,嘉玲只能一步一步去走,如同你我。

□刘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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