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问人性是为了给人们带来希望
本文摘要:拷问人性是为了给人们带来希望

朱朝敏的短篇小说《你为什么不喊救命》以客观冷静的笔墨,书写了一个封闭乡村暴力造成的人间悲剧。

在这个悲剧里一狗被乱棒打死沉潭,一人被善良谎言的安慰而投潭自尽,令人震惊、沉痛。其发生、发展以及结局的因果循环,作者写得富有耐心和有层次感。主人公杨幺姑的儿子小小失足跌进茅坑,因无人施以援手而溺毙夭折。遭此不幸的杨幺姑,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精神失常的女人。她能怨谁呢?命不好,村人的见死不救,还是小小被屎尿封了嘴喊不出救命?诸多疑问,定格在你为什么不喊救命的心结上?这成为小说的核心和故事演进的内在动力。因为她没有证据证明小小的夭折与村人的见死不救有关。她除了责备儿子,还能责备谁。她应该在心里千万遍质问过儿子,你为什么不喊救命?这质问如魔附体纠缠着杨幺姑,成为她到小小失去生命的地方,寻机报复路过学生的内在动因。

于是,有了小说开头报复二子时,杨幺姑向二子发出:“你为什么不喊救命的质问”,以及如夜间老鸹鸣叫般瘆人而恐怖的笑声。在我看来,这质问及笑声,无疑独属于杨幺姑对生活遭受重大打击的反抗。这反抗尽管是想弄清真相,借此重演儿子小小跌进茅坑呼救,她好亲自救儿子生还的一幕。如此举动,无疑是一个悲苦无告、无所倚重、精神失常的母亲,对世俗、对村人采取的最合理、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方式。

一个不幸的疯女人,在她有别于常人的逻辑里,她迫害二子的行为举动,仍有其只要你喊救命就会中止行动的底线。可惊吓过度的二子,根本忘记了向疯女人呼救求饶,以满足杨幺姑拯救生命的愿望。闻讯赶来的二子父亲痛打了杨幺姑。跌坐地上的杨幺姑只有按照自己的逻辑,向天哭诉、推演儿子的死因。这哭诉竟然流畅而富有逻辑的力量。虽“揪着旁人的心”,但李家潭村的人都带着恐惧地预见:认为杨幺姑终究要报复一个孩子才会罢休,就连有知识的授业解惑的学校老师,也告诫杨幺姑不要害人。

个体的反抗毕竟是微弱的,杨幺姑只有低声叨念着小小。一条名为小小的狗迅疾奔到杨幺姑身边,咆哮着为其壮胆。兴许是杨幺姑为纪念爱子而将狗更名为小小。忠诚听话的狗,成为儿子逝后的替代,狗与杨幺姑相依为命,可见狗与杨幺姑感情的深笃以及狗对于杨幺姑的不可或缺。

杨幺姑得到告诫,也知村里的小孩有所防范。她并没罢手而是出人意料地直接闯进教室,径直抓住一个颤抖不停的小女孩,要其讨饶喊救命。可小女孩吓得心口不一,发不出一点声来。幸好,老师赶到用话语和拳头的双重告诫,才赶走了告饶直呼救命的杨幺姑。

杨幺姑的出其不意,成为李家潭村大人和小孩的恶梦。这就有了男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报复杨幺姑的行动。可这次行动,却因李家小媳妇的阻止,演变成李家内部人对李家小媳妇的暴力惩罚。因为李家小媳妇的多事,更因她不孕不育的身份而备受丈夫和李家人的歧视。她是个长期被欺侮的女人,故她深为同情杨幺姑。面对婶娘受虐待,小说另一重要人物丰萍也出面阻止。可她哪能让暴力住手。杨幺姑赶来拉架,犹如火上浇油,使暴力变得更为疯狂。

村人围观着饶有兴味地争论着该打还是不该打,除了当看客,哪怕发出一声阻止的声音也没有。李家小媳妇被打得怪笑一声近乎变疯。忍无可忍的杨幺姑再次出面用行动阻止,把战火引向了自己。杨幺姑难敌众人,大呼救命。小小闻声从坡上奔下来,用“匪气十足的发飙狂吠”吓退了众人。

村人既要防范杨幺姑,又要防范小小。这相依为命的一人一狗,简直成为全村人心里的恶梦。村人议论并预言,狗比人难防范,终要害人的。小说就此由人与人的冲突转向人与狗的冲突。

村人防范狗,一般不敢擅自走进杨幺姑家的地界。可考上镇重点中学的丰萍,每天走读必须经过杨幺姑家。尽管每天如精灵般轻脚轻手,但天黑时难免会惊动小小,唤起小小狂吠保家的责任心和行动。虽有杨幺姑喝令阻止,但小小的叫声仍让丰萍心惊胆战。小小成了全村人的公害。于是,李家人急商对策要惩治小小。在丰萍决定住读前的一晚,她从母亲口中得知小小被村里人沉潭了。

次日上学,丰萍母女被守候的杨幺姑挡住问起小小的下落。丰萍母亲欲说出实情,却被丰萍挡住,编出了小小去潭里陪伴杨幺姑儿子去了。杨幺姑信以为真,并问,我也能找到他们。得到丰萍肯定的答复。这善良的谎言让杨幺姑乐不可支,大笑说,我小小没有死,我要找到他,告诉他,掉进茅坑不要怕,要喊救命,大声喊救命……

小说由此从人与狗的冲突再回到人与人的冲突,只不过这冲突是隐忍待发、云淡风轻的,大有于无声处听惊雷之功效。

周末,丰萍回家,从小婶娘口中得知杨幺姑在她去学校的当天就走进了潭里。丰萍与小婶娘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

大白天,就没有人看见吗?

当然有人看见。

为什么不拉她上来?

是她自己愿意下潭,说是找小小去了,拉不拉她……小婶娘摇头。

小说走向结局,小婶娘自语道:她走了好,带着好愿走,比带着怨愤活着,合算。言下之意,杨幺姑活着是受罪,如此一走是个解脱。这解脱的说辞,虽出自一人之口,也的确符合常理,多多少少代表着李家潭村人的心声。由此,李家潭村人也就心安理得了。尽管杨幺姑是一个不幸的疯女人,可她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本来她应该得到人们更多的关爱,可李家潭这个封闭山村的环境竟然将她及一条狗的生命扼杀了。

小说终结内心负有千斤重量的丰萍,只有“双手捂在胸前。无法忍住的泪滴在双手上溅落起冰凉的水花”。这既是忏悔之举,也流下了悔恨之泪。

我们回首一下小说的开篇,先是写小小闻声从十字架地形冲下来,狂吠着为杨幺姑助威,然后多次提到十字架:小小是十字架的统帅,人们走过十字架的小心翼翼,丰萍每次上学走过十字架的战战兢兢,丰萍答应帮忙问小小下落的当晚,没有勇气也没胆量走夜路踏上十字架去告知小小的下落等等。这十字架作者赋予了象征的意味:十字架,与生命有关,与苦难有关,与罪恶有关,与赎罪有关,同时,十字架也是李家潭村人作恶的见证。童心未泯的丰萍忏悔了,李家小媳妇也为杨幺姑的不幸找到一个既安慰他人也安慰自己的说辞。可李家潭村的人会良心不安而忏悔吗?这给我们留下巨大的问号。我想,他们会平静如常一如既往地生活而不会有一点不安。因为,村人的麻木、冷漠,使他们成了一个沉默的大多数之群体。这沉默,不是语言上的,而是指同情弱小、仗义执言、阻止暴力的无所作为。

事实上,李家潭村人面对暴力,哪里还有正义言行,他们不只沉默集体失语,而且还是津津乐道的看客。这些看客不但有预见,还有集体无意识导致下达成集体意志的行动,那就是消除公害,最后趋向了集体作恶,加害了杨幺姑朝夕相处视为儿子的小小。这集体无意识以及集体无意识达成的集体意志:麻木冷漠加为民除害的所谓正义,这才是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如再加细究,我以为,小说并不满足以乡村暴力导致一人一狗生命被剥夺的悲剧,来控诉乡村暴力和善意谎言的罪恶,而是旨在探究人性恶的根源所在。我承认,小说是为营造一个自足的世界而书写,杨幺姑一家的悲剧理当成为小说的主线,试图探究人性的善恶,对人性恶也是持否定态度的,而不是一味把玩恶、欣赏恶。作者的姿态也是值得肯定的,但对乡村暴力下的罪恶其深层原因未能有入情入理的揭示。这成为小说走向精品的暗伤。

集体无意识,无疑是某一时代世态人心的写照。关于李家潭村的世态人心,小说对此着墨不多,作者作了精炼化的省略,只在小说进程中的三五处,写了村人的看客言行,以及为消除小小这个公害的所作所为。虽给我们以想象的空间,但毕竟缺少必要的带细节化的暗写,使读者的解读失去了必要的路标。小说因此,对集体无意识以及集体无意识达成的集体意志作恶的批判,也就失去了应有的力度。我们看到的李家潭,全然封闭与时代毫无瓜葛,没有朗月清风,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田园牧歌,没有诗情画意,没有纯朴善良,没有同情怜悯,除了丰萍和李家小媳妇,因童真和被欺侮而深怀同情,全村人即便连知识分子的学校老师,都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人性”善恶相对,此消彼长,都应有其演化的轨迹。集体无意识的形成没有来龙去脉吗?李家潭村这个这沉默的大多数是先天就有的吗?他们天然就麻木不仁、良知泯灭吗?

这不是作者的有意忽略,也没有超出构思小说的范畴,而是与创作的写作动机有关。作者谈创作动机时说道:记下童年时代的一个“恶”的事件,我也许碰触到了“人性”核心。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作者的自谦,乃是与她的尚未深入有关。仅触碰到内核就够了吗?

我看显然不够。小说对集体无意识背景的弱化,势必影响小说内涵的深厚,从而削弱小说批判的力度。我不怀疑作者处理细节的能力,她也有能力写出集体无意识的来龙去脉。小说留下暗伤的遗憾,的确与创作指导思想有待深入相关。小说还有一处技术上的暗伤:丰萍镇定阻止母亲说出真相,而只是想一想就马上编织出了善良的谎言,其心理过程的转化说服力显得不足。试想才上中学的丰萍能在短时间内编织出善良美丽的谎言,这符合她的年龄身份吗?要么丰萍在头晚有一番思想斗争,想好说辞以应对杨幺姑;要么丰萍会语塞想一阵子,才会想出应对之策。总之,小说在递进转折处,有些用力过猛,缺少铺垫,而出现不应有的瑕疵。尽管如此,它仍不失为一篇拷问人性、发人深省的好作品。如果写出村里少数人,在丰萍、李家小媳妇深为同情弱者、反抗集体无意识的理想闪光感召、引领下的觉醒和行动,那么小说将会丰满动人,内涵也会走向深厚,也更符合生活光明与黑暗搏击向前的逻辑。是的,一个小说家,只有在作品中注入合情合理、超越庸常生活的理想之光,才会给尘世和人们带来温暖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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